從地圖上看,保加利亞在羅馬尼亞、希臘、土耳其之間。我們已經買好從紐約去保加利亞首都蘇菲亞的機票。從蘇菲亞隨時可以去它鄰近的三個國家。只是,去羅馬尼亞需要簽證,太麻煩。如果臨時要去土耳其,買機票有困難的話,也只好作罷。那麼,至少還有一個再去不厭的希臘。 

這一切考慮,只因為保加利亞曾經是共產國家,又沒有觀光業,必不好玩。之所以要去,是因為被一位猶太裔友人托比不停遊說,她的保加利亞男友急需賺外快。我們可以付三百美元,在她的男友米肉家裡住四天。米肉燒一日三餐,並負責開車帶我們玩。住米肉家裡,吃他燒的一日三餐,立刻被我否決掉。其它倒可以談。然而,外子和我出於好奇,竟同時堅定起,去一個不好玩的地方玩的決心。

 蘇菲亞 

蘇菲亞的氣溫比紐約暖和一點,我們到的那天,是20031116,當地時間下午2點。機場裡立刻有計程車司機前來兜攬生意,我們兌換錢幣後,卻在銀行旁邊的旅行社裡聽到,那些計程車司機都屬黑社會管轄。像他們這樣的旅行社才是正經做生意的,無論去市內哪一家旅館,他們只收26美元。我們於是信了他。後來卻發現旅遊指南所說,保加利亞的計程車既安全且廉價,其實一點不假,兩人外出的車資多半比搭公車便宜。那天之後,我們由旅館坐計程車到機場,只花三美元,沒想到一下飛機就上當。 

在保加利亞上當十分稀罕,雖然十五年前已經脫離共產專制,但是,他們經濟還是很落後,民風樸實。如果不是像我們這種草包觀光客,很難一下被敲掉二十多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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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設在哥倫比亞大學對面West End  餐館的宴會廳,時間訂在十一月十三日晚上七時。五十位賓客各執香檳,三三兩兩的在大廳等候。主客是九九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得主孟德爾教授,他被通知七點半到達。外子和我是這次餐會的主人,已經跟每位賓客約好,在孟德爾教授進場的時候,大家要一起鼓掌,以示慶賀。

West End 有悠久的歷史, 它既是酒吧又是餐館,裡面黝暗,宴會廳卻燈火通明,映照舖著三張雪白餐布的長桌、兩張圓桌,桌上鮮花和賓客姓名卡一一就序,沿牆一邊酒吧,站著穿白制服的酒保,酒可以隨意喝。另一邊長台上是晚餐的食物,包括雞、蝦、義大利通心粉、麵條、蔬果、糕點。來賓中除幾位親友,都是跟先生有業務往來的商家,另外孟德爾教授請來一位中國來的研究生,和哥大經濟系一位女助理(韓裔被德國家庭收養),除此,沒有任何學界人士,可說別開生面。外子在宴會中安排一個贈筆禮,由派克筆公司派員贈送金筆給孟德爾教授,將是宴會的高潮。

唯一美中不足處,賓客中有一位唱歌劇的女高音瑪麗亞,是我們多年老友,我們竟忘了安排她在會場獻唱。孟德爾教授雖是經濟學權威,卻一向對藝術情有獨鍾。近二十年前初識孟德爾教授的時候,他正醉心油畫,他跟外子就在藝術用品店認識。他那時每天一有餘暇,就在他哥大教員的公寓裡作畫,家裡撲鼻就是油彩的氣味,滿地畫布畫框和顏料。我原不肯去他家,外子定要我一起去喝酒聊天,[ 這個人妳一定喜歡。] 這才勉強相陪。記得外子誇張的跟他介紹我,[ 她也畫畫、寫小說,還彈一點鋼琴。]

孟德爾教授聽得滿臉堆笑的問外子,[你在哪裡找到她的? ] 

他那時一頭閃銀光的齊耳長髮,言談舉止間溫溫吞吞慢條斯理,臉上不知是淡然還是漠然,很有點存在主義的味道。他的女友芙麗瑞也是主修藝術的。跟教授相熟之後,有一次我們拉著先生一位房地產界的朋友和他的妻子N, 三對一起吃飯喝酒,向來說話俏皮的N,一见教授身邊年輕的芙麗瑞立刻問:[ 請問教授,除了漂亮女人和酒以外,你還喜歡什麼? ] 孟德爾教授不加思索的答:[ Power!] 手指了指腦袋,重複:[ Pow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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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兒子和我對坐在長桌上看報,他忽然抬頭告訴我一段馬路消息: 「外面好多人在談十月二十八日那天,所有的好人都會升天,壞人留在地上繼續為非作歹,自相殘殺。」

我聽得好笑起來,「又是哪個宗教家的預言? 別人相不相信呢?

「有個傢伙,你平常看他絕對是無神論者,但是,他很認真的在到處傳播這個消息。」 兒子說。

「你自己呢? 你相不相信好人二十八日會升天? 」我順口問, 並不真想聽他的意見。因為,我如果相信,他就會不相信 ; 我不相信,他就會相信。 記得我十五歲那年,也曾經告訴過母親: 「妳認為哪一件衣服特別難看,把那一件買給我就對了。」兒子也正在反叛期,處處不忘跟我作對

前幾日開車去紐約,車行至四十二街前面一個出口,那一帯總是被幾個彪形大漢把持,等著強行作擦窗服務。 我覺得非常受騷擾,尤其身上沒有零錢支付服務費的時候,會把人急得焦頭爛額。後來,我生出一套無言抗議的方法,那就是注意紅燈亮的時刻,老遠在平交道前停車,等那些昂藏的黑臉大漢,拎一塊濕答答的髒破海綿走近時,再鬆開剎車讓車子向前滑行。總之,盡量跟前車保持一段滑動的空間,那些人就沒法在停車的瞬間,把大半個身子撲到車上強行擦窗。這個辦法使我避開過幾次惡質的擦窗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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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從巴黎回來,我們約好了去Russian Tea Room 吃午飯。紐約的餐館之多,據說一個人如果每天吃三家餐館,要經過十五年才吃得完。這麼多選擇,N卻非要去這家貴得離譜,菜又很平常的蘇聯茶館吃飯,我也沒辦法。所謂茶館,只是以它名聞遐邇的蘇聯茶做號召,而那茶,不過是一壺普通的茶附帶一小罐果醬,由你自己一匙一匙加進杯裡,如此而已。N在電話裡聽出我的不情不願,一再說明這次是她請客。


蘇聯茶館在東城五十七街,臨叫計程車之前,忽然想要買一盒糖給N。這裡有一家巧克力專賣店,它的巧克力之美味遠近聞名,我在裡面挑了幾色糖請他們包裝後,排隊等付帳。突然闖進來一個年輕的白人乞丐,我幾次見他在百老匯大道上討錢,這時見他直走到排在我後面一個老先生跟前乞討,老先生一言不發,掏出兩張二十元鈔票給乞丐,店主正要出面干涉,乞丐卻得了錢立刻出去了。我忍不住告訴老先生,[你不要一次給乞丐那麼多啊,他每天都會跟你要的。]
老先生收好皮夾,慢吞吞應道:[ 那是我兒子。]
[啊 ! ] 我把驚訝嚥下去,把一切感覺都嚥下去。是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乞兒家裡也有父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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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的第一部奧黛莉赫本的電影是 (戰爭與和平),在小時候。 十五年前 ,一個春天的中午, 我在紐約梅迪遜大道九十六街的街角 ,看見男主角米爾法拉 跟他的妻子, 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歐洲女人 。他那時跟奧黛莉赫本已經離婚多年, 赫本改嫁一個義大利的心理醫生,不久又離婚了。  這幾年報上斷續有她的消息,赫本致力於救濟蘇丹難民的工作徹底失敗了, 蘇丹境內因為政府軍跟叛軍不停作戰, 每次救濟物資一運到 ,立刻被兩方軍隊劫走, 真正需要接濟的災民,從來沒有受惠過。 這件工作,赫本大概已經放棄了, 現在則贊助一個兒童基金。

前幾天報載紐約梅西百貨公司的花展, 邀請他們的榮譽主席奧黛莉赫本出席 ,星期天中午一點, 我準時到達, 要親眼看看一代佳人的風采。 九樓的會場已經站滿了人, 多半是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女 ,個個衣冠楚楚 ,把會場妝點得更好看。前面臨時搭出來的講台上 ,正在報告赫本等一下出來的路線。 麥克風裡重複播送 [ Moon River ] 的音樂, 氣氛非常好, 我也心熱起來 ,發誓絕不白跑這一趟 ,非要看到赫本不可, 於是見縫就鑽 ,直鑽到最前面去。

赫本已經站在台上, 距我十二呎遠的地方, 隔著一塊花圃 。她微笑著接受一些人拍照, 一時間好像不知道從何說起, 會場裡鴉雀無聲。 我跨過兩把綁緞帶的紅木圓椅, 擠到第一線上, 再踩向一個裝花的木架,開始按相機。 從來不知道我的傻瓜相機拍起照來會那麼响,背後有人拉我的衣角, 也有人小聲噓我, 我一回頭 ,大概看出我是東方影迷, 也就慷慨的放了。 赫本已經婉轉的開口: [ 我可以看到你們每一個人 ] 還是第凡內早餐、 羅馬假期裡面的嗓音 。我從木架上下來, 赫本正在說: [ 梅西的人員打電話給我, 說我在這裡有一個Dream Room , ] 她的頭髮緊挽在腦後, 托出整個臉龐,跟電影裡一樣清新,當然很老了, 但還是同樣輪郭, 非常優雅, 非常美, 穿淺咖啡洋裝 ,長袖高領, 低腰下 抽折的蓋膝短裙 [ 我心目裡的Dream Room ,是一個可以聽音樂  看電視的地方 ,也就是一個Family Room ,一個Family Room  裡面 ,自然有很多小孩。 只要有小孩在, 就表示 上帝沒有把人類放棄掉。 ] 赫本簡短的說完 ,下台走了。 人群也忽然散去 ,我旁邊一個女人, 如夢方醒的叫一聲: [ 赫本 ! ] 追向赫本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結果有沒有追上? 追上又怎樣呢 ?人生裡面 多半的東西 ,都會一去不復返。   ( 12-20-92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後記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這篇短文發表後 不到半年,奧黛莉赫本就因大腸癌病逝。 我當時在洛杉磯,看到洛杉磯時報關於她的報導, 才知道她是猶太人。 我生平從未追星過,那是第一次,至今感到值得。 12-28-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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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年, 馮驥才與張賢亮從中國大陸來紐約 ,有一天被安排參觀當時的華僑日報。影劇版編輯葉培莉負責帶領兩位作家去哥倫比亞大學,那天中午作曲系主任周文中請吃飯。葉拉我做陪, 因此有幸認識兩位作家, 在那天之前 ,我並不知道兩位的大名, 雖然他們在大陸文壇上,各有成就。

初見他們 ,是在華僑日報那個很大的編輯部裡, 因為近午人多吵雜, 張賢亮好像在那種哄哄的人聲裡被淹沒了, 但是馮驥才人高馬大, 中國人裡難得一見的體型 ,實在特別 。而且一經介紹, 立刻過來滔滔說話的神氣,套一句北方話,那是讓人覺得非常(近便)

我們很快到樓下叫車, 馮驥才被幾個人圍著,問長問短的老是走不開, 剛好計程車來了, 葉急得團團轉 ,張賢亮隔得老遠的告訴馮驥才要上車先走, 我們不知所措的跟著上車, 車子 快要出巷子時, 見馮驥才一人在路邊攔到計程車, 總算鬆一口氣 。車子 上高速公路後, 回頭見不到應該跟上來的計程車 葉忽然大叫:[  糟糕 他沒有地址! ] 我因為沒有任務在身, 完全不同心情 ,當時只覺荒唐好笑。 張賢亮在前座說 :[ 不要擔心 ,大馮一定會找到 ,他知道我們要去哥倫比亞大學。 ]

[ 可是司機一定會把他送到百老匯大道那個正門耶, 我們約好的地點是在另一條街的側門。 ] 葉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張賢亮又叫她放心, 說他自己出門在外, 完全靠馮驥才帶路, 從來不會掉。 [ 他又沒有來過紐約。 ] 葉低聲嘆氣。 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作曲系所在的大樓 ,三個人曲曲折折被帶到系主任辦公室。 多了我這個陪客, [ 掉了一個主客。]葉一路呻吟: [  這麼難找 ,馮驥才找不到我們了。] 周文中先生帶我們到另一棟大樓 ,不知第幾層高的哥大教職員餐廳 。葉又哎一聲, [ 這下子馮驥才更找不到我們了。] 餐廳很大 ,玻璃窗外是哥大校園裡的樹梢, 和紐約十一月的晴空。 主菜吃一半時, 猛一抬頭, 我和葉幾乎同時叫出來,[ 啊, 馮驥才來了 ! ]

馮驥才神清氣閒的在我們對面落坐, 說他的確找了一會 。大家既驚訝又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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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回台北的時候 , 有天中午去衡陽街閒逛 ,到一家書局買了一袋書,一路提回去。 我往中華商場那ㄧ帶走 ,臨出門告訴母親 ,一點以前一定回家吃飯 ,那時剛好十二點 。 到了中華商場 ,我從天橋下面過平交道 ,見平交道後面兩塊安全島裏種的小樹叢,修剪得十分整齊 。那種整齊有秩像幾何圖形的樣子 ,一下使我想到小時候坐火車 ,經過的ㄧ些小火車站 ,我因此就朝安全島走去 。西門町的中午 ,平交道前面等紅綠燈的人好多。可是只有我脫離人潮走向安全島 ,顯得有點突兀 ,然而 ,我反過來想到 ,台北反正都是自己人 ,怪一點也沒關係 。

那裏果然很好 ,我在樹叢前面的石板上坐下,太陽很大 ,曬在頭上熱烘烘的 。回台北五天了 ,每天都陰陰的在下雨 ,我覺得身上已經發霉了 。 但是 ,台北人顯然不珍惜太陽 ,一個個拿眼睛很吃驚的看我 ,我覺得應該做點什麼才不會像個呆子似的,於是就把新買的書掏出來胡亂翻看 。一個穿西裝 ,看起來像退伍軍人的老人走到我前面 ,笑嘻嘻的問 : 「太陽這麼曬,妳怎麼坐在這裡 ? 」

就是因為這麼曬 ,所以坐在這裡呀 。但是 ,我只對他笑笑 。沒有回答。

「不要坐在這裡 ,來 ,到那裏 ,那裏陰點 。 」

他指著石牌下的陰影, 臉上笑得嘰嘰喳喳的 ,我衝著眼前的老人再笑笑,禮貌的搖搖頭 。他卻走到石牌下 ,坐在陰影裡 ,拍著他旁邊的空位 , 繼續笑嘰嘰的說 :「過來 ,坐在這裡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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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情人節都要參加N的生日宴 過生日的是N的先生 紐約的地主 ,今年六十歲 非常瀟灑  。如果他的生日不剛好在二月二十四日情人節,猜想N一定沒有興趣這樣隆重慶祝 N是一流的女主人 ,她請客的規矩是,不論在哪裡吃飯,一定先到她家裡喝香檳吃點心,N的小點心精美無比, 一道道小小的烘餅裡盛著不同的內容,鮮蝦、魚子醬,各式燻魚,由操法語穿滾花編制服的俏女僕托出來,讓人很難拒絕。半個鐘頭後,再浩浩蕩蕩去餐館,送上來的還是四道菜的大餐,不包括最後一道甜點。被她請過的客人都知道,吃完後會撐得爬回去。

這次吃飯的地點在第五大道五十五街 ,一家有五十年歷史的老法國餐廳,我們大夥人被安排在樓下的套房, 裡面有小酒吧和一張特大的長桌, 男主人右邊坐的是巴勒維時代, 伊朗駐聯合國大使的小太太( 不知是第幾任 ),大使是巴勒維的表親, 這天晚上坐在女主人N的右邊。大使的太太來自德國, 比大使年輕約二十五歲,個子修長,長髮中分後在兩邊鬆鬆夾住,很像三O 年代的女明星, 前幾年偶而才在N的宴會裡出現, 因為聽說他們家裡沒有傭人照顧小孩。他們夫妻有兩個女兒。

大使在長島原來有棟別墅,他太太炒股票賠掉了,房地產業不太差的時候,大使曾想過賣掉他的公寓, 他們在東城七十街的公寓有十個房間,當時值一百多萬,如果賣掉,可以到南方買個小房子, 剩下的錢做生活費,大使已經很久沒有固定收入了。

使的太太在男主人旁邊,不知怎麼起頭的,竟歇斯底裡的訴起窮來,「婚姻裡面最重要的就是金錢, 沒有金錢,所有的承諾都變成空話,所有的感情都變成虛假­­­­­-------

坐在我旁邊, 一個在人權組織協會工作的女孩立刻反駁:「婚姻裡面最重要的絕對不是金錢,只要兩個人都有工作, 絕對不會貧窮。」那個女孩是主人小女兒在法國學校的好友,吃飯前告訴我,她認識劉賓雁,劉賓雁所有對外接洽及翻譯的工作,都由他太太料理,又說出幾個六. 四民運份子的名字, 我一無所知。女孩蠻漂亮,又蠻有靈氣的樣子,不怎麼吃東西,她盤裡的鵝肝、牛肉一口都沒有碰, 只吃一點海鮮、生菜,喝小口酒應酬。但是嘴裡不停的說來說去: 男女工作賺的錢,有一部分可以儲蓄下來,生活一定沒有問題,所以今錢絕對不重要,扼殺婚姻的絕對不是金錢。大使的太太神經兮兮的說另一套,說到後來拉住男主人的手不放, 一下子把男主人的手搖來搖去, 一下子把臉頰貼在上面,男主人只好低頭吻她,她亦熱烈回吻。N坐在長桌的另一端, 一心一意在跟大使和旁邊的法官太太說話,但是,我知道N一定通通看進去了,她一定心裡面不舒服, 但也一定不會因此就跟大使太太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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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意青在十多年前,在法拉盛的希爾頓旅館所附屬的餐廳.,那時候我在編自由時報紐約版的副刊,偶爾有作者來訪,多半約在那裏,那裏餐廳安靜。意青拖著她母親一起出現,看來滿羞澀,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跟編輯見面。後來的幾年,我們因編輯跟作者的關係交往。

她在副刊的初戀徵文裡得到第二名,那時的第一名已經不知下落,早知如此,說什麼也要給意青第一名,一篇文章真不能論成敗呀。她第一次去我家為我彈奏李斯特的『悲嘆』,我很喜歡她的琴聲,後來我把這段寫入『無法超越的浪漫裡』,我相信她一定跟我靈犀相通,因為她也喜歡那個長篇。我記得她剛看完『上帝是我們的主宰』曾告訴我,水雲一出場是拉大提琴的,很棒!真是音樂人的見地,那樣的真心話,我喜歡。

我不再編副刊後,我們還是來往著,她從維珍尼亞州到紐約,會來家裡找我。還記得她手裡的冰淇淋被我的小狗舔去一大口,我們只好一起看小狗興高采烈把剩下的冰淇淋吃掉。那之後有兩年,我們失去聯絡,有一天,我忽然找出她的電話撥過去,我知道她在教琴,電話一定不會變的,可是電話卻一直打不通。後來才知道她那時已經搬回台灣了,我卻非常迷網,不知跟她為什麼失去聯絡?天真的認為是因為她不喜歡『台北尋夢的女人』那本書,因為她說那個女主角很恰。

三個月後,我要搬家了,意外收到她寄來『琴鍵上的教養課』,我真是高興啊。尤其,知道她的書本本暢銷,真是為她高興。她的書,其實跟她清秀佳人的型像一般,,樸素清爽又慧黠,你要燒一壺咖啡在窗前捧讀,細細的慢慢的。意青內向,卻是大太陽下含苞的向日葵,你絕對可以期待她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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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滿厚 , 有 250 頁 , 我原來想要跳著看 , 可是才看到第三篇寫(房子) , 就拿起筆認真讀起來.
不過我想先講最好玩的一篇 , (憋尿事件) ,十三四歲兄弟兩人因為擅字畫 , 從城裡被公社幹部
請到二十里外的村子畫連環圖 , 晚上被幹部帶到漆黑的農舍裡睡覺 , 因為許許多多似通不通
的各種原因 , 兄弟兩人在床上狠狠的憋尿 , 直到 , 終於------- 這裡一定要看原文 , 實在生動 :
捧著肚子像生怕寶貝落地一般 , 相互攙扶著把身子移出了戶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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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辦公室裡坐一會,讓心情平伏下來,接著打了几個公務上的電話,一個女生進來找他,讨论她計劃要寫的論文,這個女生他已經注意很久,她經常在他眼前出現,憑直覺,羅剛知道那女生喜歡他,只是,她在他心境最差的時間出現,而且,見面的地點也始終不對。羅剛因此從未對她動念,這時卻興起的找一個空隙邀她:「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談。」女生笑笑,沒有表示意見,羅剛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來,「走。」
他帶她穿過靠內的一個彎曲的走廊,進入小儲藏間,裡面堆着一些辦公用品,羅剛把門在身後關上,再伸手把她拉近胸前,低頭吻着,他興奮起來,手在她身上撫摸,女生試着推開他,「不要。」羅剛沒有放鬆,加倍熱烈的吻她,女生用力掙脫開,奪門跑了,羅剛略整了整衣襟,跟着出去,到了外面,見那女生坐在走廊一張長桌上,兩腿懸空搖晃着望他,羅剛走上前説:「妳應該早點让我知道妳不喜歡。」
「我以為你跟那些男生不一樣。」女生説。
羅剛笑起來,「不要傻了,男人對漂亮女孩的感覺都是一樣的。」説完,頭也不回的走開,他可沒有精神陪她談情説愛。國內一個女孩曾嘲笑他心胸狹窄,其實,他也有寬大的一面,都用在男女關係上了;對他來説,性和愛從未分家,性,愛來來去去,他從不強求,絕對寬容,該他的,他也僅帶走一點,向來不貪多。羅剛回辦公室收拾好幾件私人用品,裝進一個大信封袋裡,然後下樓去餐廳吃飯。吃过飯,看看時間五點不到,他坐兩站地下車到酒吧,不曉得盧薇絲下班會不會去酒吧裡?他想看一眼盧薇絲,看一眼就好,另外,他很想喝兩杯威士忌。他喝了不只兩杯,微醉中叫車到盧薇絲住的那條街上,找到大樓下面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電話过去,「盧薇絲,妳站到窗邊让我看看,我在對街的電話亭。」盧薇絲果然開窗向他揮手,「上來,格倫也在,上來喝一杯。」
「盧薇絲,我今天打電話是為了告訴妳,妳是城裡最漂亮的女孩。」羅剛説着,對她做一個飛吻,掛下電話。盧薇絲站在窗口看他,天已經有點暗,盧薇絲背後屋裡的灯是亮的,羅剛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她牆上一幅油畫卻異樣清晰,他幾乎可以看清一筆一劃的線條,那幅畫是一個周末他陪盧薇絲在中央公園旁邊的地攤上買的。盧剛忽然感到淒愴,又一次,他認真意識到槍殺过人之後,他勢必要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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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傍晚時分回到漆黑的公寓裡,灯也沒有開的往床上一躺,心裡想着明天要去銀行再提一筆錢出來,匯回北京家裡。沒有想到放洋留學金榜題名後,提供给他父母親的,將是哭天呼地的喪子之痛,想到這裡,他的心不由得一片一片的碎成粉末了,到底,他最難捨的還是他逐漸老邁的雙親。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樣大清早就到學校裡,但是轉一圈就出來了,五個月沒有發薪水给他,還要繼續上班嗎?現在,整個情況看起來是這樣的,根本沒有任用他這一回事,是他幻想學校有教職给他,他每天進進出出帶領學生做這個實驗那個實驗,寫這個報告那個報告,完全是他自己热心奉獻一一他總算認清了學校裡從上到下那批人有多麼惡毒;他們一定看準了他沒有還擊的能力,但是,他們有沒有想过困獸的拼死一搏,往往相當驚人。
迪克告訴他,可以在黑市裡買到手槍,那個時刻越來越近了。他去銀行匯錢,他的名下只留不到一萬塊錢的存款,這筆錢他要在最後才寄出去。匯完錢,大半天也就过去了,時間這樣倉卒,從他手裡一分一秒的往下掉,碎掉,那種煞那間紛紛碎裂的無法捉摸的感覺,使他興奮起來,他幾乎是蓄意的,讓他自己整天這樣凝氣興奮着。
出了銀行,羅剛還是回到學校去,他一定要跟學校保持緊密關係,每一個研討會的時間、地點,務必要弄清楚,一定要比往常更投入才行。雖然他對於研讀了十年之久的物理學已經失掉興趣,更讨厭物理學界按照學校分成几大派,很皮厚的吹捧自己,攻擊對方,多麼讓人恶心!那不就跟他因為不肯按照葛爾茲的指示下結论,就被貶死一樣的沒有道理嗎?他實在厭煩透了,但是,也因為如此而特別虛心的坐在討論會裡,像一個隱形的陰謀家,看他們一群人熄了灯,天真的一張一張換幻燈片,一次一次的交換意見,灯影幢幢裡,最後,葛爾茲從座位上起來,很自滿的下他自以為是的結论,幻燈機的灯光成直角映在葛爾茲身上,他那一段發光的身體,透明似暴露在那裡,羅剛坐在長桌的盡頭,開始幻想葛爾茲在説話當中,身體被射穿倒地的姿態。
他站起來模仿西部電影裡克林。依斯威特,兩手閒散的垂在腰間,然後兩腿一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槍,射向葛爾茲教授,對準他的胸膛,一槍,兩槍,一定要當場射死他,那要在三步之內的距離;而且要在系裡的研討會上,如此,史密斯教授自然也在旁邊,還有楊華,要同時射穿他們。羅剛扣動扳機,他耳邊碰碰响着炸裂的聲音,葛爾茲,史密斯,楊華……一個個應聲倒地。周圍的同學一轟而散,都鑽到桌底下藏起來了,正好让他通行無阻的飛奔到系主任辦公室,對準辦公桌後面的系主任一槍,然後跑过街到行政大樓……不能呆等電梯啊,走廊邊上的樓梯可能比較安全,校長如果不在辦公室,就是在會議室……,他想得亢奮異常,渾身抖抖索索的顫慄着,如果做愛的高潮在三秒間,他這一連串射槍行動之刺激,則遠在一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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