関於 <羅剛殺人>
去年( 1991年 )11月1日,美國愛荷華大學發生大陸留學生殺人致六死一傷的慘案,震驚世界。新聞事件平息後小説家登場,藉此題材演為故事,從個人性格因素,美國社會,教育問題,乃至大陸留美學生的普遍困境,多方探討悲劇造成因素,以紀實,虛構間的張力,提供讀者更深的省思。----------編者---------- (1992年9月18日 台灣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

羅剛殺人-1

沒有想到這條巷子入夜之後竟這樣黑,大概因為對面那棟佔據大半條巷子的公寓大樓正在翻修,搭蓋著木條,和大片大片黑色的塑膠紙。羅剛走到巷底的交差路口,在一棟大樓前對了一下號碼,沒錯,就是這一棟,他進去按鈴後,再進一道門往裡走,發現這棟舊樓裡沒有電梯,樓梯在走廊的盡頭,還好,辛西亞的公寓在三樓,爬上去應當不吃力,可是走近後才看到這種老式樓梯既高且長,燈昏昏的照在花石板的梯階上。

羅剛一邊爬,一邊奇怪自己怎麼有心思出來找樂子,畢業後,整整在學校裡工作兩個月了,至今一個錢沒有拿到,他有點懷疑葛爾茲教授當時隨口叫他留校任用,根本只是幌子,他其實被耍了,葛爾茲那裡會幫他甚麼忙?連他正在申請的物理學論文榮譽獎,都可能遭葛爾茲破壞,葛爾茲要的是乖乖聽話的好學生,而他不是。不聽話的代價很大,是他始料所不及,然而,已經無法彌補了,只好走著瞧,至少,等過了今晚再説。

辛西亞給他開的門,卻只拉開一條縫,鎖鏈還上著,人就站在門縫裡,歪頭對他笑。羅剛見她穿一件男人汗衫,裡面沒有穿胸罩,雙乳隱隱浮現。「辛西亞!」他低聲叫她,「快開門。」 「你遲到半個鐘頭,該罰。」她竟不開門,兩手當胸一抱,準備僵持下去的姿態,羅剛急了,卻好聲好氣的説:「妳看看這是甚麽?我趕著打好字才送過來的。」

辛西亞從門縫裡接過羅剛手裡的報告,驗看了一下,終於心軟的拉開鎖鏈放他進來, 一邊問他:「這份報告夠資格拿A嗎?」

「沒有問題。」羅剛含糊的應,拉過她吻一回,手在她胸前試探的撫弄著,「妳很性感。」他在她耳邊吹著熱氣,手趁勢探進她的汗衫裡。她忽然推開他,「我沒有答應過有這樣的交換。」説著逕自往裡面走去,羅剛跟在後面,伸手到嘴上抹了一下。辛西亞在汗衫下面,穿一條很短的牛仔短褲,並不比內褲長,褲腳管垂著絞過的短鬍鬚,把滾圓的臀部繃得很緊,要爆裂開似的。

辛西亞看起來七成像白人,據她自己説,她的血統很複雜,祖宗八代裡,除了白人以外,有黑人,紅人,連中國人都有。她是大學部化學系三年級的學生,家在外州,自己一個人在紐約半工半讀,她説實在騰不出時間寫報告。這是羅剛替她寫的第二份報告,上學期的一篇是「氣象學」裡關於海水污染,那份報告羅剛替她爭取到一個B,但是被辛西亞筆試成績C拉下來,平均還是C,辛西亞有點難過。如果平均可以拿B,她的助學金就有希望了。

他們穿過客廳,客廳裡沒有開燈,黑影裡有一張沙發床,上面被褥凌亂,書報堆得滿地。辛西亞有三個室友,屋裡這時候卻靜悄悄的,「都出去了嗎?」羅剛問。辛西亞噓他一聲,指了指靠左的房間,做勢睡覺。辛西亞的房間在前面,迎面就是一扇大窗,羅剛過去朝下面暗沉沉的巷子望一眼,「唰!」 一聲,猛的拉上窗簾,辛西亞忽然在旁邊笑起來,説:「我每個月少分攤十元,就因為有這面大窗對著巷子,這一帶老是有黑幫打架,幾次有人在巷子裡放冷槍,要是子彈飛上來,誰在窗口誰倒霉------」羅剛近前吻斷她的話,把她緊抱在懷裡,吻得全身酥軟了,兩個人一起跌向床上,羅剛翻身起來解開褲子,辛西亞被撩得探頭下去親吻他,羅剛受刺激的扯下她的衣服,把她用力按向自己,肢体緊緊交纏,緊緊的陷入她的肉裡,這一刻恨不能在一起燒成灰,化為餘燼。「從來沒有這樣好過。」羅剛大汗淋漓的倒向枕上。辛西亞湊到他胸上啄了一下,臉頰在上面摩擦著,羅剛那句話,她一點沒有存疑。

辛西亞不知道在床罩裡面洒了甚麼香水,一直薰得他鼻裡頭癢癢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羅剛起來,拉起一角床單替辛西亞蓋上,自己站在床前穿衣服。

「我們出去吃飯,我有點餓了。」辛西亞換一個姿勢,在床上躺著。

「妳做愛從來不關灯嗎?」羅剛逕自問。辛西亞站起來,手繞住他的頸子,從後面抱住他,説:「我大概愛上你了。」

「不要愛上我,如果愛上我,我馬上把妳甩掉。」羅剛毫不留情。

「啊,我真的愛上你了。」辛西亞撮起唇,像鳥兒樣在他後頸一上一下啄着。

「為什麼愛上我? 」羅剛輕輕推開她,嘴裡奚落着:「因為做愛很過癮就愛上我嗎?做愛並不是全部。」

辛西亞轉身一件件穿衣服,一邊唸叨: 「為什麼愛上你?我當然不能説,因為你聰明會有好前途,事實上我比你更聰明,一定比你更有前途;我也不能説因為你性感,事實上我比你更性感。好啦,我忽然想通為甚麼愛上你了,因為你是個處處不如我的小可憐。我剛才還不知道為什麼呢。」辛西亞怒瞪他一眼。羅剛淡淡的説:「妳只要不愛我就對了。」等她穿好衣服, 兩人一起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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