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設在哥倫比亞大學對面West End  餐館的宴會廳,時間訂在十一月十三日晚上七時。五十位賓客各執香檳,三三兩兩的在大廳等候。主客是九九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得主孟德爾教授,他被通知七點半到達。外子和我是這次餐會的主人,已經跟每位賓客約好,在孟德爾教授進場的時候,大家要一起鼓掌,以示慶賀。

 West End 有悠久的歷史, 它既是酒吧又是餐館,裡面黝暗,宴會廳卻燈火通明,映照舖著三張雪白餐布的長桌、兩張圓桌,桌上鮮花和賓客姓名卡一一就序,沿牆一邊酒吧,站著穿白制服的酒保,酒可以隨意喝。另一邊長台上是晚餐的食物,包括雞、蝦、義大利通心粉、麵條、蔬果、糕點。來賓中除幾位親友,都是跟先生有業務往來的商家,另外孟德爾教授請來一位中國來的研究生,和哥大經濟系一位女助理(韓裔被德國家庭收養),除此,沒有任何學界人士,可說別開生面。外子在宴會中安排一個贈筆禮,由派克筆公司派員贈送金筆給孟德爾教授,將是宴會的高潮。

 唯一美中不足處,賓客中有一位唱歌劇的女高音瑪麗亞,是我們多年老友,我們竟忘了安排她在會場獻唱。孟德爾教授雖是經濟學權威,卻一向對藝術情有獨鍾。近二十年前初識孟德爾教授的時候,他正醉心油畫,他跟外子就在藝術用品店認識。他那時每天一有餘暇,就在他哥大教員的公寓裡作畫,家裡撲鼻就是油彩的氣味,滿地畫布畫框和顏料。我原不肯去他家,外子定要我一起去喝酒聊天,[ 這個人妳一定喜歡。] 這才勉強相陪。記得外子誇張的跟他介紹我,[ 她也畫畫、寫小說,還彈一點鋼琴。]

孟德爾教授聽得滿臉堆笑的問外子,[你在哪裡找到她的? ]  

他那時一頭閃銀光的齊耳長髮,言談舉止間溫溫吞吞慢條斯理,臉上不知是淡然還是漠然,很有點存在主義的味道。他的女友芙麗瑞也是主修藝術的。跟教授相熟之後,有一次我們拉著先生一位房地產界的朋友和他的妻子N, 三對一起吃飯喝酒,向來說話俏皮的N,一见教授身邊年輕的芙麗瑞立刻問:[ 請問教授,除了漂亮女人和酒以外,你還喜歡什麼? ] 孟德爾教授不加思索的答:[ Power!] 手指了指腦袋,重複:[ Power! ]

 那天在他Claremont 大道的公寓裡,我們談藝術,聽他跟外子談紐約的房地產、美國經濟,也談他的謬論,關於該不該有死刑? 我自然是中國傳統的思考方式[殺人者死],教授卻另有高見,[殺人者死, 是殺多少人者死呢? 如果殺一個人者死, 殺兩個三個人也是死,那些凶犯一定多殺幾個人才死。 可見死刑並不能保障社會安全,反而很危險的。]

我為這樣的思路笑起來, [我要把你的話寫進我的小說裡。](不久真的寫進我的ㄧ個短篇[輓歌]裡。) 

教授亮著眼睛看住我,大約在想被我佔了便宜吧? 如此不知所措的對望一會, 教授再開口繼續說,他好多年前,在義大利南方Sienna買下一座古堡,是跟教會買的。古堡原是托斯卡納郡主的住家,教授是第五任主人。 [ 古堡裡面有七十多個房間,卻只有一個廚房一間浴室,過兩年,等設備齊全一點才能請你們去。 ]    

見我們驚訝不止,他接下說,古堡跟隨不少藝術品,其中ㄧ座三呎高的銅雕,據一位鑑賞家的朋友說,可能屬於十三世紀,[ 將來你們要看看。]

我們能說什麼呢? 眼前的人在義大利有一座古堡,而且將來要邀請我們去。

那天之後,教授勤勤懇懇又畫ㄧ年,開了一次畫展,紐約藝術家對他的畫作有個妙評,是[ 梵谷失控之下畫出來的。] 

芙麗瑞對教授的畫原來不看好,見他畫多了,才不由得佩服。她那時已經搬進教授有三個大臥室的公寓,她原來在東城租住的公寓,因租金極便宜不捨得退租,正好用來收容教授堆得小山也似的畫作。她對教授的畫到底還是看重的。 

過兩年,果然聽教授說,古堡裡新裝修了一套浴廁,叫我們那個暑假一定要去。我們那段期間,雖然去過幾次義大利,都因為行程匆忙,排不出時間去偏遠的托斯卡納一帯參觀教授的古堡。而教授每年去義大利之前,從不忘登門邀請。九二年ARCHITECTURAL DIGEST 建築文摘的記者,專程去Sienna 參觀教授的古堡,發表了一篇圖文並茂的報導,使我們再次熱心起來,卻也拖到九七年才成行。 

九七年,教授在哥大休假一年,改去Bologna大學任教,他經常去世界各地講學,台灣和中國大陸都去過,但是像這樣整年離開紐約卻很少,記得那年,只有在年初教授回紐約幾天的時候見到面。我們從布魯塞爾坐火車到佛羅倫斯,再租車開去Sienna ,一上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在荒蕪的田野後面,老遠望見雲白的大理石建築,就知道準是這一棟沒錯,跟雜誌上的照片一樣壯觀。那是七月裡的午後,本來在電話裡跟教授約好,十一點在附近一家飯館一起吃午飯,因為迷路過兩點才到。教授和芙麗瑞已經打道回府,我們到古堡的時候教授正在午睡 ,芙麗瑞吩咐管家艾歷斯搬行李。 

古堡是十六世紀的建築,分前後兩部,前面一棟完全大理石,後面是稍後加蓋的,典型義大利南方紅瓦紅磚,兩層樓的房子。當中由一個古樸的庭院隔開。古堡地勢較高,前後院空地很大,由低矮的石牆圍繞。後院是沒妥善整理的花園,前院養兩匹馬,是教授在一次拍賣中買的。另外三條狼狗,記得教授說過,幾乎每年八月,方圓幾里內養狗的鄰居,總聚在古堡給狗們慶生。三條狗中,有一條德國狼狗叫卑士麥,名字跟我們家中的法國種小狗戴高樂,有異曲同工之妙。 

除了我們之外,另外還有兩個訪客,是教授前次婚姻裡的次子比爾,和他來自法國的朋友彼得。教授買下古堡三十多年來,比爾跟我們一樣第一次造訪。推算一下年月,教授大約在買下古堡之前不久離婚,那時候,大約有一個跟芙麗瑞一樣可愛的義大利女子,使教授魂牽夢繫。芙麗瑞只大比爾三歲,比爾那時三十八。 

我們在古堡四日,比爾停留七天,其他來來去去的訪客不斷,其中一個跟我們同桌吃過午飯的記者,特地去訪問教授。不論在古堡或紐約的公寓,總有大堆關於教授經濟理論的各種各樣報導,可惜我讀不下去。

比爾他們到鎮上兜風,我們正好先洗澡,以免天黑擠在一處要排隊。浴室是兩個大房間,有兩個沖涼、兩個洗臉的水槽各據一角,一個水槽上有鏡子,另一個水槽上是一扇窗,對著好大一片曠野。我每次刷牙,總呆站在那裡越刷越慢,看微風吹過草原,有時幻想草原上突然盛開一片金黃色的向日葵,像我在村路上看到的一樣。從來沒有那樣朝朝暮暮面對一片曠野刷牙的經驗。整個古堡裡的氣氛,極新奇。想到可以光腳丫穿睡衣,在十六世紀的古堡裡亂竄,真是奇異極了。 

芙麗瑞帶外子在後院,見我光腳丫警告說:[ 小心地上不乾淨。] 

地上除了石板就是泥土跟一點碎石,有什麼不乾淨? 後來在一棵結滿杏仁的杏仁樹下,差點踩在卑士麥的一堆狗屎上,才知道厲害。我們回到前面進口處的拱門,左邊迴轉而上的白石大樓梯,雪洞似的,直通古堡的四樓。面對樓梯一個房間裡,堆得滿滿到屋頂,給兩匹馬吃的乾稻草,另外一個很大的房間,亂堆著ㄧ些木架桌椅,牆上卻掛著旗幟。古堡在二次大戰期間,有軍隊駐紮過,留下ㄧ些軍用品。 

芙麗瑞說她去年冬天沒有回紐約,而留在古堡幫管家艾歷斯修窗戶,古堡沒有暖氣,把她凍得臉紅耳赤,活像不知去哪裡曬太陽回來。艾歷斯是新請來的管家,來自南斯拉夫,十分忠心的整年看守古堡。古堡不久前被盜竊過,損失很多藝術品。 

我們上樓,觸目所及都是雲白的石板、廊柱,還沒坐下,教授就出來了,穿一條家居的紅色寬鬆長褲,白色T恤,見面於古堡,擁抱再擁抱都不足以表達歡悅之情。教授聽說我們迷路,笑問先生: [ 你不是說你從來不迷路? ] 

前廊上三個雕刻美麗的拱門,對著樓下的前院,沒有門窗遮擋,我們在那裡喝酒聊天,圍牆外忽傳上來吵鬧的人聲,一個農夫從小貨車裡下來,朝我們聊天的陽台喊話,哇啦哇啦說個沒完,芙麗瑞綻開笑臉,站起來朝下面喊回幾句,那農夫仍訴說不停。

我們問那人在喊些什麼?芙麗瑞說,那人在追討欠他八千里拉的稻草錢,三萬五千里拉約兩三百美元,芙麗瑞發現沒欠那麼多,又朝下喊去兩句,兩人牆裡牆外討價還價ㄧ會,農人才開車離去,結束了一場鬧劇。教授則始終紋風不動一言不發,我想起有一年,從羅馬坐火車去龐貝,經過一個小站上來一群人,兩個女人為了爭一個位置,一路吵鬧不休到終站,一點不顧自己顏面,更不顧其他乘客的感受,這些義大利人簡直魯莽極了。 

我暗自佩服芙麗瑞,這麼多年來一手打點教授所有雜務,卻沒有名分,教授嫌她太年輕,一直不肯結婚。芙麗瑞比教授小二十四歲。一方面心裡替教授難過,深恐他當著我們感覺有失面子。還好那一幕在午後安適的空氣裡,很快消散掉。古堡裡一根一根大理石圓柱外,兩匹老馬和狗們在前院曬太陽,近陽台一棵很大的老樹,芙麗瑞說,那樹葉曬乾後泡茶喝極香。

外子忽提到,要找一家最道地的義大利館子吃晚飯,教授說餐館要七點以後才做晚餐生意,我一看錶才四點,說沒法等那麼久,中午趕到約好見面的館子已經過兩點,餐館不賣午飯了,我頂多捱到五點。教授見我如此喊餓,好笑起來,但吩咐芙麗瑞去廚房弄吃的。 

芙麗瑞是希臘人,請客向來大氣,教授每年歲末的宴客,她準備的食物ㄧ定堆得滿坑滿谷,果然她端出來好大滿滿一大盤醃肉、燻火腿、起士、密瓜、芹菜、胡蘿蔔、番茄,那時貝爾和彼得已出遊歸來,我們四個訪客圍桌吃起來,教授見我們吃得高興,也過來跟著吃。

大家正吃ㄧ會,原來不見一物的半空中,竟飛出一隻又一隻的蒼蠅,跟我們爭食。四個平日裡西裝畢挺的大男人,完全見不到蒼蠅似的,越來越大口大口的吃。我小心的把藏在裡面的菜肉揀出來,蒼蠅越聚越多,卻沒有人埋怨ㄧ聲蒼蠅,也沒有人驅趕一下蒼蠅,大家到後來只悶聲不響趕緊把食物吃光,蒼蠅忽也一哄而散,再不見蹤影。那是我永難忘懷的ㄧ個下午,和(下午茶)。而第二天,沒有聽說誰鬧肚子,更奇的是,以後幾天在同一個陽台吃飯,不論早餐晚餐,再沒見任何一隻蒼蠅飛過。 

貝爾是教授的次子,他的證卷交易所做得非常成功,為他賺進不少鈔票,他並且告訴我正在寫小說,已經寫了一萬字。教授為有這樣的好兒子既安慰且得意。教授是個天才橫溢的人,一九五五到五六年間獲獎學金,由加拿大來美國唸書。一九五七年獲芝加哥大學博士學位,一九七一跟一九八三年,分別得過兩個經濟學上很重要的獎項。每年到世界各地講學,台灣大陸都去過,我的兒子馬大山曾選過教授的課,回家稀奇巴拉的報告:[孟德爾教授真不得了,整個經濟系的走廊上掛滿他的照片。] 

他一直是哥大的當紅教授,一生經歷傲人,賺錢卻不很多。以教授的薪水養這樣大一坐古堡,是十分吃力的,尤其義大利又以苛捐重稅出名。然而,像這樣敢於一兩撥千金的買古堡、異想天開的、創意十足的事,也只有教授這樣天賦才華的人辦得到。 

古堡共四層,每一層的屋頂都極高,樓上數不清的房間空置著,蓋滿煙塵,卑士麥狗們巡邏過留下的糞便,幾乎已封乾。頂層一處屋頂破損一個大圓洞,在斜照入的陽光裡,人跡一至,成群的鴿子立刻振翅,驚飛向晴空。 

得諾貝爾獎後,新聞記者一次又一次問他,要怎麼花用一百萬美元的獎金?教授一再重複,其中一部分錢要用來修復古堡。 

在古堡的幾日,外子不斷替教授出著主意,要這樣那樣利用古堡生財、經營古堡,教授點頭聽著,一慣的慢吞吞溫洵的神態,也不知他心裡是否自有打算?或者只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回顧教授一生行事,總是興之所至、情之所鍾,立刻不計成敗的孤注一擲,那種氣勢,其實很像教授極喜愛的ㄧ部瑞典電影(Babette's Feast ),Babette傾盡所有,準備出一套盛宴後囊空財盡,連回法國老家的路費也沒有,卻神氣活現的表示:[一個藝術家永不貧窮。]教授就是這樣。 

教授雖是加拿大人,卻很少聽他談起加拿大,義大利和紐約才是他的家。每年暑假在義大利的生活,尤其閒適。除了接待不斷的訪客,早上幾乎每天騎馬和打網球,我們在那裡的四日也一樣,大夥剛起床,他已經運動回來。每天清晨,在芙麗瑞精選的樂聲中醒來,漱洗完後下梯階穿過庭院到前面陽台上,享用教授親手燒的早餐。他的Omelette也滿有創意,用一打蛋、番茄、洋蔥、碎火腿,加上芙麗瑞醃製的橘皮烘烤出來,帶股橘皮香,美味無比。 

一天午餐,在附近的餐館,教授不慎嗆住,一陣劇烈的咳嗆,芙麗瑞坐在對面,她那時正懷孕,特別神情緊張的問: [Bob(教授的小名)你在喘氣嗎? 你還在喘氣嗎 ?]教授已經止住嗆,嫌芙麗瑞反應過度,老大不悅的回過去一句: [ 芙麗瑞,妳將來也會老的。]口氣還是一慣的溫洵,大家都無話。

教授是個不易動怒的人,他的大喜大怒鮮少形於顏色,唯其如此,他淡淡一句話特別令人動容。這樣蘊藏的個性,表現教授是個城府頗深的人嗎? 不然,極使對他的學生,譬如跟隨他多年,來自湖北的陳姓研究生就說,教授告訴他,得獎後教授遇見的每一位經濟學領域裡的要人,[ 我都要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教授是個肝膽相照的朋友。 

那日因為午飯吃撐了,大家決定留在古堡吃晚飯,管家艾歷斯拼出一大盤起士、番茄、高讚菜,教授也端出他的絕活大鍋蔬菜牛骨湯,又是人間美味一道。大家就著義大利麵包吃得唏哩呼嚕讚不絕口,先生直誇,[只有一流的經濟學家才燒得出這麼可口的湯。]

  古堡因為沒有電視,每天晚飯後我們只能聊天,貝爾跟我最喜歡談小說,我那時(上帝是我們的主宰)出版不久,被他哄得終於說出一點故事情節,他自己寫了一萬字的長篇卻隻字未洩漏。除此之外,他跟那個法國朋友比得,又催著卑士麥追趕飛蛾,我們一群老小孩在昏黃的燈光裡玩得不亦樂乎,沒有電視的夜晚,好像回到[美好的、古老的年代],更深的植入我的記憶裡。 

教授帶頭,芙麗瑞推著嬰兒車裡的尼古拉斯,一個義大利來的女學生,和陳姓研究生跟隨進場的時候,果然掌聲四起。道賀、親吻,芙麗瑞喜極告訴外子,[我簡直要哭了,你對我們這麼好! ]十月十三日清晨,外子乍聞教授獲獎的消息,喜極通知周圍每一個人,[ 我的朋友得諾貝爾獎!]並且訂大籃花送去他們Clarement的公寓,那時教授正在英國。感情永遠是相對的,你來我往,如此而已。那之後不久的ㄧ日,我跟外子在下城布魯克兄弟服飾店閒逛,巧遇教授去取他領獎要穿的禮服,他那時最忙,在電梯前急著問要不要看他的禮服,我們趕著問要不要一起吃晚飯,亂哄哄的散了,直到他領過獎回來。 

席間除了除了贈送金筆,還有一個有趣的頒獎禮,由外子個人致贈獎牌給教授,然後由教授把貝爾怎麼在半夜被德國友人的電話吵醒,告訴他父親得獎的經過向大家報告。芙麗瑞告訴我,自從得獎後,家裡每天電話不斷,她的右手膀因為接電話過勞痠痛不堪,才針灸過,但還是難掩興奮的說,[ 以後的生活,要跟以往大大不同了。]芙麗瑞陪教授走過長長的十七年,直到去年尼古拉斯誕生,兩人才終於註冊結婚。 

飯後,眾賓客爭相跟教授合照,等人群略散,教授跟我們才能聊天,他說得獎是幸運,只是,運氣固然重要,他到底是憑過人的才智和膽識,努力經營一生才得獎的。教授今年六十七歲了,較之初見面那天,我們都老了近二十年。 

他又談到拍電影,拍電影是他多年來的老話題,半認真半好奇的,常聽他問一句,[ 妳有沒有想過把妳的小說拍成電影?]這種讓我回答不出來的問題。這次他認真談到拍電影,也第一次聽他談到他的女兒是寫劇本的。 

我問他貝爾的小說寫道哪個階段了?教授說貝爾把小說改成劇本,有一部分已經交給教受閱讀。有這樣一雙兒女,也就不難明白,教授在經濟學領域之外,鍾情於藝術的原因了。

撫今追昔,意識到我們在有意無意間成就一段終生的友誼,好精采的朋友!   (3-27-2000 聯合報聯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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